子貢曰:“管仲非仁者與?桓公殺公子糾,不能死,又相之。”子曰:“管仲相桓公霸諸侯,一匡天下,民到于今受其賜。微管仲,吾其被發左衽矣。豈若匹夫匹婦之為諒也,自經于溝瀆而莫之知也。”

【原文】
 
14.17 子貢曰:“管仲非仁者與?桓公殺公子糾,不能死,又相之。”子曰:“管仲相桓公,霸諸侯,一匡天下,民到于今受其賜。微管仲①,吾其被發左衽矣②。豈若匹夫匹婦之為諒也③,自經于溝瀆而莫之知也④?"
 
【注釋】
 
①微:如果沒有。用于和既成事實相反的假設句的句首。
 
②被:通“披"。衽(rèn):衣襟,“披發左衽"是當時少數民族的打扮,這里指淪為夷狄。
 
③諒:誠實。④自經:自縊。瀆(dú):小溝
 
【翻譯】
 
子貢說:“管仲不是仁人吧?齊桓公殺了公子糾,他不能以死相殉,反又去輔佐齊桓公。”孔子說:'管仲輔佐齊桓公,稱霸諸侯,匡正天下一切,人民到現在還受到他的好處。如果沒有管仲,我們大概都會披散著頭發,衣襟向左邊開了。難道他要像普通男女那樣守著小節小信,在山溝中上吊自殺而沒有人知道嗎?”
 
【解讀】
 
讓生命更有價值
 
這里,孔子與子貢談論的是“管仲不死君難'是否為仁。子貢認為,管仲不能算仁者,甚至連忠臣也算不上。但是孔子并不這樣看,他說管仲雖然沒有為國君而死,但他幫助齊桓公建立霸業,讓社會戰亂稍安,百姓安居樂業,對歷史、對國家、對人民貢獻巨大。不僅如此,管仲的恩德還澤被后世。如果管仲當時追隨公子糾死掉了,歷史將會是另一個樣子。在與子路的談話中,孔子對召忽的死并未加以貶斥,當然也沒有說死于君難就值得贊賞。他老人家的意思是,一個人生也好,死也好,這是一種個人選擇,而如何使這種選擇更富有意義,更有價值,才是值得我們考慮的。
 
有的人活著,為非作歹,給社會造成了危害,他們的人生并沒有什么價值,死也不會造成什么損害。還有些人他們可能選擇了生,也可能選擇了死,但是無論他們作何選擇,其生命都更具有價值。司馬遷曾經說過:'人固有一死,或重于泰山,或輕于鴻毛。”既然生與死還可以選擇,那么為什么不讓生命更有價值一些呢?
 
司馬遷忍辱而生,為我們留下不朽的《史記》。司馬遷出身書香門第,從小就學習刻苦,10歲習誦古籍,師從董仲舒學《春秋》,從孔安國學《尚書》。20歲時就游遍大江南北。任郎中后,司馬遷又出使巴蜀,考察西南地區的風土人情,并隨武帝出巡,游歷四方。其父司馬談臨終前希望他能實現自己的夙愿,整理中華民族數千年的歷史,撰寫一部傳世史書。司馬遷42歲開始撰寫《史記》,后因替同僚李陵辯護,觸怒武帝而獲罪人獄,并以“誣上罪'定為死刑。司馬遷被人誤解,痛不欲生,本欲引恨自裁,但因《史記》尚未完成,才接受腐刑,忍辱求存。出獄后,司馬遷受任中書令,為的就是方便參閱朝廷收藏的大量史籍,便于撰寫《史記》。后人多對司馬遷的行為表示不解,但卻不明白他的苦心。在《報任安書》中,司馬遷向好友任安傾訴了衷腸,他說自己對朝廷之事已毫無興致,昔日銘心之辱使他“腸一日而九回,君則忽忽若有所亡,出則不知所如往,每念斯恥,汗未嘗不下發背沾衣'。自己之所以選擇“隱忍茍活”,是因為夙愿未了。我們說,司馬遷忍辱負重的精神值得我們學習,如果他當時選擇了死,就沒有《史記》這部偉大的史學巨著問世了。恰恰是他屈辱的生,發揮了生命的最大價值。
 
文天祥選擇的是死,而他的生命因為這個選擇而更有價值。南宋末年,元兵大舉南侵,1274年秋,元軍逼近宋都臨安,宋帝下令官員興師勤王。文天祥積極響應,組織了一支數萬人的“勤王軍”,與元軍展開搏殺。由于當權宰相陳宜中對元兵妥協,元兵得寸進尺,步步進逼。1276年,文天祥以右丞相身份和元軍談判,但被元將伯顏扣押,并遭到元將的威逼利誘,但他毫不動容。到江蘇鎮江時,文天祥趁機脫逃,歷盡艱險重歸朝廷。之后,他又外出招募軍隊,向元軍展開反攻。由于他所組織的軍隊沒有戰斗經驗,最終被元軍擊潰凵278年,文天祥因叛徒出賣,冉次成為元軍俘虜。路過零丁氵羊時,他寫下了'認生自古誰無死,留取丹心照汗青"的千古詩句。宋亡后,文天祥被押解到大都,歷盡折磨,始終堅貞不屈。1282年,元世祖忽必烈無比佩服他的氣節,親自勸降,文天祥依然守節不屈。元世祖無奈,只得下令處死文天祥。面對元廷淫威,文天祥沒有屈膝投降,而是慨然赴死。他以自己的死,為后人樹立了一座人生豐碑。他死了,但是他的氣節永遠活在后人心中,激勵著無數中華兒女前赴后繼。他的死,可謂重如泰山。
 
因此,不論我們如何選擇,不論我們是否可以選擇,都要讓生命發揮最大的價值,如果能為人民、為社會做些什么,那么無論什么樣的選擇,都是有意義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