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曰:“篤信好學,守死善道。危邦不入,亂邦不居。天下有道則見,無道則隱。邦有道,貧且賤焉,恥也;邦無道,富且貴焉,恥也。”

【原文】
 
8.13 子曰:“篤信好學,守死善道,危邦不人,亂邦不居。天下有道則見①,無道則隱。邦有道,貧且賤焉,恥也;邦無道,富且貴焉,恥也。”
 
【注釋】
 
①見(Xiàn):同“現”。
 
【翻譯】
 
孔子說:“堅定地相信我們的道,努力學習它,誓死守衛保全它。不進入危險的國家,不居住在動亂的國家“天下有道,就出來從政;天下無道,就隱居不仕。田家有道,而自己貧窮鄙賤,是恥辱;國家無道,而自己富有顯貴,也是恥辱。”
 
【解讀】
 
君子的進退之道
 
在本章中,孔子首先強調處世要以“道”為準則。他認為,只有堅守住大道,才能成就自我。有學問,有信仰,然后依據社會環境發揮自己的能力和作用。時代環境允許,就出來兼濟天下;社會動蕩,則保全性命,等待機會,此所謂君子不處危邦。這段話,很好地反映出了我國儒士的進退取舍之道。
 
所謂“篤信好學,守死善道”,強調的是對“道”的堅守,至死不渝。孔門高徒曾子就是一個“守死善道”的典型。在曾子的一生中,一直都堅守著儒家的道統,為人處世無不謹慎小心,直至病重之時,才發出了一聲“而今而后,吾知免夫”的感慨,守著自己的信仰走到了最后。這里時'道”,是一種信念,一種精神。如果沒有牢固的信仰,人是很容易在紛亂的世界上迷失的。
 
君子為學,目的是學以致用。有了堅定的道德信仰,才能有正確的政治立場。為了國家和社會大眾利益,既不屈從于來自上級的壓力,也不會被下面的阿諛奉承所迷惑,更不會貪贓受賄,讓金錢玷污自己的名節。到這個時候,就可以出來做官了。
 
儒家富有政治智慧,特別講究出來做官的環境和時機。環境的選擇原則是“危邦不人,亂邦不居”。所謂'危邦”,是指隱含著極大政治風險的國家或地區,這個國家或地區當時不一定是動亂的。西晉時期,齊王司馬間執政,請著名的文人張翰做大司馬東曹掾。當時,惠帝暗弱,賈后強悍,諸王覬覦皇權。張翰洞察時事,認為大亂將至,于是托言見秋風起而思吳中莼羹和鱸魚膾,棄官還鄉。時隔不久,齊王司馬間兵敗被殺,張翰因及時退隱而得免于難。張翰的做法,在歷史上被傳為佳話。
 
而“亂邦”則是指已經陷人動亂的國家或地區,這樣的環境,不要說施展才能建功立業,而且想保全性命都不容易,所以應而遠之。歷史上,中國社會多次陷人大動蕩之中。東漢末年黃巾起事,之后是車閥混戰,向安定富饒的中原地區烽火連天,于是許多明智的士大夫舉家遷徙,到相對安定的江南或荊州禍。諸葛亮就從山東遷居荊州南陽隆中。在荊州較為安定的環境中,他不僅成功地保全了自己,而且獲得了充足的學習時間和良好的學習環境。高臥隆中數年,諸葛亮修為成才華蓋世的英杰。在此條件下,才有后來的劉備三顧茅廬,諸葛出山輔佐,并三分天下的美談。
 
“天下有道則見,無道則隱”。說的是當天下太平,政治清明之時,君子可以出仕,一展自己的才能,造福于天下。若是天下無道,政治混亂,君子就應隱于世,在保全自身的同時,傳道于后學。也就是說,君子隱現雖是可變,但是''道,不能廢,學不可棄。君子或隱或現,應以天下是否有道而定,不應以個人的功績作準。“邦有道,貧且賤焉,恥也:邦無道,富且貴焉,恥也。”若想理解這句話,關鍵在于這個“恥”字。在國家政治清明的時候,就應積極地人世,為民眾貢獻自己的力量和智慧。倘若沒有這樣做,那就說明缺乏責任感和仁愛之心,而且德行才能都不夠。因此而處于貧困低賤之中,那是非常可恥的。在國家無道、政治混亂的時候,趁亂謀取富貴,也是可恥的行為。
 
孔子的這段話,在我國歷史上有著深遠的影響,并且還將繼續發揮影響力。他在本章中所闡明的個人在學問、信念、操守以及人世等方面的態度,為人們面臨重大人生抉擇時,提供了正確的指導,是極為高明人生智慧。